引 子

    2005年1月，由法国导演索梅尔制作的，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学学生演出的《京剧第一课》（法文原名《京剧学校》）在巴黎上演；2006年8月中国杂技团的杂技晚会《龙少年——杂技第一课》在北京公演。两台节目的共同特点，是将京剧和杂技的训练过程通过舞台表演给观众看，这种训练课堂的展示更多地是让不了解中国京剧和杂技的外国观众知道这些艺术门类的生产过程，引发观众的好奇心，给他们一把钥匙，从而打开了解中国传统和民族艺术的通道。令人惊讶的是，这种把后厨内容放到台前的展示理念也出现在北京雷动天下现代舞团的现代舞新作《台前幕后》中，这台节目在今年5月的北京国际现代舞展演周上首演。

    幕 后

    和京剧、杂技不同，现代舞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本土艺术，它夹杂在创作者内心表达与本土观众理解程度、市场需求等矛盾之中，不断寻找着自己的知音，期待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在当下舞台艺术演出市场虚火旺盛的情景下，《台前幕后》坚守着自己的艺术理念，并以一种沟通的姿态向观众诉说自己的苦恼、艰辛和喜悦。这种渴望被理解的心态和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让现代舞的创作有了更为平实的视角。

    现代舞的肢体语言是从西方古典芭蕾中脱胎而出，有着自身发展的轨迹。对于西方观众而言，不少现代舞的动作表现就是古典芭蕾动作的变种，因而亲近而易懂。而它的创作比较个人化、表述方式也相对个性化，不同类型的西方观众群可以找到相对应的现代舞流派来欣赏。

    目前在中国，舞台艺术演出的观众相对于电影、演唱会等其他娱乐消费观众而言，仍是人数相对比较少的一部分，剧场有限的座位数和舞台艺术表演的特性决定了其受众群是相对的人群，而且这些人群之间所欣赏的演出类型也许有交叉也许没有，如京剧观众不一定看舞蹈演出，但舞蹈观众也许还看交响乐演出，在此状况下的舞蹈观众是很小的一部分，舞蹈艺术实属小众艺术。

    值得说明的是，现代舞并不是从中国民族民间舞蹈中发展而来的，它和芭蕾一样，是移植的艺术，而且更为后现代，这种状况在两方面制约了现代舞在中国的普及，一是因为它非本土的舞蹈形式，横空而出有些突兀，带给观众直接的欣赏障碍；二是它所宣扬的个性化理念在以中庸、歌舞升平为传统的国度里又给观众设置了一个间接的主观接收障碍。舞蹈艺术的小众性质又制约了现代舞的观众群体发展。

    中国许多现代舞的创作者之所以接受和喜爱现代舞来表述自己的思想与情感，是因为它们找到了可以表达自己的、并能与之匹配的舞蹈语言。而许多舞者在现代舞不同空间的表现中，解放了自己的肢体也释放了内心的压抑和喜悦。

    然而，舞者表述的未必是观者所理解的，舞者的解放并不意味着观者的解放。现代舞在国内演出市场中艰难地前行，它比实验话剧、先锋音乐等前卫舞台艺术更需要时间和耐心。因为现代舞的语言需要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去呈现才能让更多普通人可以理解和认同，所以现代舞应该花费更多的力气去进行观众培育和普及。

    台 前

    可贵的是，《台前幕后》的讲述方式有了很大突破，变得容易让人明白。前半部分讲述的是后台生活。一个看似在所有练功厅都可以见到的场景出现在舞台上，舞者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练习、重复相同的动作，用动作叙述着故事和情感。这部分的舞蹈语汇令普通人陌生，即使如此，它的呈现形式却可以让人很快进入到舞者们的内心活动之中，伴随着舞者们身体的旋转、扭动和跨越，他们心中的不安、无聊、惆怅让人感到他们付出过程的艰辛，而他们的嬉戏、打闹让人看到舞者们真实的一面。我们从这部分还可以看到，舞者们也会因为交通拥堵而迟到；还会因为一个人的动作不精确而集体停止练习；大家也会忍受不同的个性带来的不同表达方式，等等。发生在后台的这一切并不比台前表现的一切逊色，只是很多人并不知道和了解罢了，《台前幕后》多少还原了这个部分，让观者和舞者之间的距离顿时缩小。这种还原再造的创作手法是《台前幕后》值得称赞的一笔，它让现代舞变得亲切起来，观众的主观接收没有了障碍。

    在前、后部分衔接中的小片断是个荒诞的妄想，却充满了幽默。一个空空的大缸中变出了一位漂亮的姑娘，而一个小伙子放在这个大缸中的一张白纸变成了一张百元人民币，小伙子用这张钱买了一张进剧场看现代舞的门票。这个片断可以说是神来之笔，幽默中透着无奈、荒诞中透着真实。

    后半部分讲述的是台前表演以及台前和化妆间之间场景的转换。令人遗憾的是，这部分的表述方式与前半部分的忽然脱节，失去了连贯性和一种灵性与亲切感，让人感到有些不知所云。后半场的创作陷入了很个人化的情绪表述当中，动作的整体编排失去了前半部分的震撼力和直截了当，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和不确定性，似乎“幕后”的一切更为可爱而“台前”的一切有些矫情，也许这正是创作者所想要表达的意境，也许他们的困惑正在于此，但这前后部分的巨大反差却让《台前幕后》的整体表现打了不少折扣。

    结 语

    在《台前幕后》的创作中，我们看到了真实的还原再造和情节的再造两部分的内容。显然在情节再造方面，该节目仍有缺憾。但我们也看到了《台前幕后》向市场需求所进行的折衷处理以及为寻找市场和艺术创作之间的平衡所做出的努力，我们当然不希望现代舞失去个性，但也不希望它太曲高和寡。无论如何，《台前幕后》的尝试是可贵而值得赞许的。

    此外，不论是表达个人思想还是对一个情景的描述，中国现代舞的创作者们还需要从整体构思上狠下功夫。如果不能突破个人化和情绪化的创作思路，把眼光放的更为开阔，站在一定的文化高度来把握现代舞，势必会影响创作的质量，当然也会带来市场的负效应。

    正如《台前幕后》的节目单所言：“40岁，意味着什么？身体在渐渐的老化还是走向表演的成熟？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放下这碗‘青春饭’？可舞台、排练厅、更衣室的每一个角落都那么让人留恋……，我选择了坚守，......。”；“游走在戏内、戏外之间，演绎于内心真实独白：生活？艺术？无法僭越人生的规限，选择，就应坦然面对。”

    其实，坚守意味着还有希望，对现代舞而言，随着个性张扬的80后、90后等新新人类的出现，它的知音也许在未来会越来越多，而中国现代舞的创作者们要以他们的视角和思维重整现代舞未必不是未来发展的一种选择吧。